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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大学教授张颐武与读者共享他“新鲜”、“时尚”的观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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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商文化大讲堂座无虚席 本组图片由本报记者 申重重
摄 |
全球化带给中国的是什么?文化冲击给我们的生活带来什么变化?“全球化”这个看似离我们遥远的词语真的那么遥不可及吗?昨日,华商文化大讲堂第四期邀请到北京大学教授张颐武,与600读者共享他
“新鲜”、“时尚”的观点,思考全球化的延伸,对新的潮流进行反思……
“全球化”离你有多近
我的一个从农村来的学生这样问我,老师,什么是全球化?我们家乡每天种地的农民和全球化有关系吗,没关系呀?
张颐武:学校外面不远处的中关村,是很有名的信息产业和IT业的“中心”,走在中关村的街上,经常看到很多抱小孩的妇女走来走去,看着路人经过,她会压低声音,突然靠近你神秘地问:要光盘吗?这个妇女可能斗大的字不识几个,也可能没有高深的知识,你以为她和全球化没关系,但是,她恰恰是全球盗版工业终端的一个“推销员”。而且她是“市场经济”自由定价,买盗版的人也习惯与她讨价还价。所以你不要以为全球化没有关系到每个人,我们每个人都卷入了全球化的过程。农产品的问题,农业税的问题,同样与全球化是相关的。
张颐武认为,在全球化的社会大背景下,观察全球化,有六个重要的“流动”。他说:“第一就是资本的流动。资本流动的意义就是赚钱。你以为你没有在资本里,其实你买股票、基金,就是投资,你已经加入了全球资本的流动,你的钱就在资本里滚动。现在每年大约有500亿美元的资本流到中国,来创造更多的利润。第二,是人口的流动,中国人口流动现在非常快,包括技术移民、投资移民、非法移民。过去你家有个海外关系就不得了,现在我们很多人都有至少一两个亲戚或者朋友、同学在国外。第三是商品流动。资本主义靠资本流动和商品流动就可以运行,我们知道资本流动是从有钱的地方流到没钱的地方,商品流动是从没钱的地方生产完了后向有钱的地方流来挣钱。全球商品流出地是中国,为什么?中国商品最便宜。现在造成了全球的商品价格的压低。在日本,本土产的大葱一根300日元,但后来中国山东的大葱进入日本,三根100日元。可见商品流动的速度是相当快的。比如911之后,美国国旗脱销,民众买不到国旗,后来发现美国本土根本不生产国旗,他们的国旗是中国深圳生产的。为什么?全球化的结果。至于第四,技术流动,我们都可以理解。第五是信息的流动,直接造成了人类交易成本的降低,交易成本降低带来了巨大的剩余资本,这些资本的流动给中国的发展带来了很大的机会,因为信息革命与改革开放时间相近,这就是全球化与中国发生了历史的深刻联系。第六就是意识形态的变化,高端方面是全球反恐的意识形态,这样做是为了要让市场流动得更畅快,需要建立安定的环境。低端就是消费主义的意识形态变化,它带来了价值的转变,中国从生产型社会变成消费型社会,很多人开始追求名牌或者是非名牌等。还包括大众文化的兴起,精英文化受到冲击,虚拟现实的兴起等等。
三大文化问题
印度有一些习俗,比如女方嫁人如果没有嫁妆,男方可以把她吊起来打,全球化把大家连在一起后,这是可以接受的吗?
张颐武:这肯定不能接受,特殊文化很多是有毛病的,但普遍文化当地又不能接受,比如印度的快餐就不能放牛肉,因为他们认为牛是神灵,所以快餐必须变成羊肉饼。但这普遍和特殊的文化怎么处理?
张颐武说:“文化的普遍性和特殊性,自我和他人,知识与价值是全球化给文化带来的三个问题。以前洋人来中国,在你身边你很惊奇,洋人太少了,不得了了,但现在,可能洋人就住在你家旁边,自我和他人的关系就变得复杂了。然后是知识与价值,以前的知识和价值是否还适用。比如,有基因研究说,黄种人和白种人还有黑人其实没有差别,就基因方面来说都来自非洲,这能接受吗?这就是冲击和挑战。”而说到中国发展的全球文化意义,张颐武说:“市场化发展的高速度,低廉的劳动力,低廉的土地价格,中国发展很快。日本有位专家就说,中国的发展只有英国的工业革命和美国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可比。当然这些时期有一个共同的景象就是‘乱’,有一个词叫作‘美丽的混乱’,有一些不好的事情在这个时期都发生了。但同时这个发展的时期也是最有活力的时候。当然这是一个客观规律,也不是仅中国是这样,而我们也希望中国能够避免这些弯路,能够更好。现在外国人到中国很惊讶,中国城市那么多工地拆了建,建了拆,在美国盖个楼哪里能这么容易。我认为中国现在的发展是人类历史上的最壮观的景象。这也直接造成了中国形象的转变。在国际舞台上出现的是中国的‘青春化’。”
“过去的我们是落后就挨打,我们要赶超要学习,这是中华民族的基本心态,过去一个世纪我们是非常痛苦的。”张颐武说,“现在看到的中国的新形象,2005年《新闻周刊》的封面上,章子怡在前,她的后面是长城和上海的东方明珠。年轻、漂亮、有活力就是中国的新形象,这期封面的大标题就是中国世纪。你可以不喜欢章子怡,但章子怡的成长好像是中国的成长,当年她可望不可及的大明星都夸她是未来之星。还有李宇春的出名,春树的成名,姚明的成功,这些年轻人现在代表了中国的形象。当年梁启超呼唤‘少年中国’,等到真的‘少年中国’来了之后,我们有些人又害怕了。”
文化自觉和回应挑战
张艺谋的《英雄》中秦国打赵国,被人隐喻成美国打伊拉克,其中的“箭阵”就像美国精确的导弹。
张颐武:《英雄》是一个重要的电影,911后,张艺谋说他要用《英雄》说世界,为什么?过去我们认为弱者反抗强者自然合理,弱者杀人同样合理。但这部电影里有了新的观念,李连杰演的刺客说:秦皇不可杀。秦皇意味着和平,因为平衡的世界格局不能动。为了和平,现在中国人有了这个新的观念。
张颐武说:“我在美国遇到一家面店的老板,他过去是北京大学的物理学家,他到了美国后,第一次发现原来在美国家庭里,是可以24小时有热水的,可他在国内的家里,却还住在筒子楼里,用公用大澡堂。他受不了这个,向往美国比较舒适的生活,就到了美国。这告诉我们脱贫的意义。我们可以批评他不爱国,但一个国家不能给自己优秀的物理学家一点热水,这也需要反思,双方都要反思,所以我们有了改革。国家现在给了我们在国外的自豪感。这是我们文化变化的基础。我们的中国文化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从匮乏变到丰裕,从弱者变为强者。中国内部的文化转变,是全球化对于现代化策略的变革,包括生产型向消费型转型,悲情文化向活力文化转型。有四个文化现象。首先是中等收入者崛起,中产阶级的趣味产生了很大的变化,世界观产生了很大的变化,中国人对世界的看法是很内敛的,现在也慢慢地变了,电视剧塑造的莽汉‘李云龙’的个性军人形象的探讨,就能看出观众的价值观的变革,这都是中等收入者崛起的结果。其次是‘尿不湿一代’的崛起,游戏产业的出现,奇幻文化、选秀、少年写作成名,比如郭敬明的书就能卖100万,我们大作家的书就只能卖20万,这种变化很深刻。还有就是‘草根’的涌现,比如郭德纲的火热,他本来就在小剧场讲相声,但被放到网络上后就红了。最后是‘国学’热,在北大的校园里,突然就看到女学生到食堂都有可能会穿汉服,再就是读经文化,还有祭祀等等。而这四个文化现象构成了中国内部文化的景观。然后引出了一个‘中国梦’的问题,就是个体奋斗的梦,比如,《天下无贼》中‘傻根’的梦就是中国人的梦。最后连贼都被感动了,所以刘德华演的贼把钱还给他,从空中用手把书包放在他身边,被称为是‘上帝之手’。所以我们的文化的状态也可以用五个字来形容,那就是‘美丽的混乱’。”
张颐武说:“我们现在也有三个文化难题,一个是底层文化的参与和分享,超越贫困文化;二是如何跨出怨恨文化和悲情文化的阴影;三是草根文化与精英文化对立的问题。我们中华文化的普遍性价值还没有被充分认知。比如老外学汉语可能只是为了更好地和我们做生意,对我们的文化没有充分认识。我们的大众文化的竞争力还远远没有和经济成长相适应,比如我们的动画片孩子就是不爱看,这说明我们的竞争力还不够。文化也需要从全球化到全球本土化,中国文化对全世界是有价值的,对外我们追求一个魅力中国,对内,我们追求一个和谐中国,因为现在它是一个拥有伟大生命的民族。”
本报记者 刘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