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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言土语

———本报记者访陕西国画院院长张立柱

2007-05-25 华商网 - 华商报

 

艺术简介

 

  

  张立柱,陕西武功人,1956年生。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国家一级美术师、陕西国画院院长、陕西省文联委员、西安交通大学兼职教授、西安美术学院客座教授。

    1978年入西安美院国画系读本科暨研究生,1984年毕业留系任教,1991年调入陕西国画院从事专业创作。

    作品十余幅参加国家文化部、中国美协主办的全国性美展,数十幅作品参加国际国内其他重要学术展览。其中《丝路风情》(合作长卷)获第七届全国美展金奖,并被特邀到北京中国画研究院及法国、美国展出;《春梦》获加拿大多伦多国际中国画展银奖;《长安纺织》获全国丝路美展银奖;作品入选蒙特卡罗国际现代艺术大展,第二届全国中国画展,第一、二、三届全国画院优秀作品展等,并入选陕西当代国画优秀作品晋京展,获省级美展特、一、二、三等奖十余次。作品被国家级美术馆、国内外博物馆、美术团体及个人收藏。

走出槐堡(一)         走出槐堡(二)

望春

忆乡之门

槐庄人

岑南彩梦

红山

百姓忙

  有人把他比作米勒

    记者(以下简称记):读您的作品,我很自然地会想起被称为“农民画家”、“大地的画家”的法国画家米勒,很巧的是,近日和朋友聊起您,有人说李世南先生也这么说过,说您是“中国的米勒”,您自己是怎样看的呢?

    张立柱(以下简称张):(谦笑)我怎敢和大家相提并论呢……可以这么说吧,我们在情感上是相通的,关注的都是底层人的生活,都有宗教感。

    记:是的,读米勒的作品,可以从中感受到他笔下的人物都有一种神圣感,感到他的思想是严肃而纯净的,画风很质朴、凝重,富有抒情气氛,我个人认为这与您的风格是很相像的。

    在绘画界,大家无不认为您的创作手法是很超前很高端的,作为西安美院的第一个有学位的研究生,您在用一种独特的语言描绘自己所感受到的东西,感觉似乎是已经拙到底了。

    张:呵呵,这与我的性格有关吧。我也可画出很灵巧的笔墨来,但味道不对,与我所要表现的人物在精神上有距离。

    记:您为什么要把陕西关中作为自己的创作基地呢?

    张:我自幼生长在关中,武功是农业始祖后稷的故乡,是中国农业的发祥地,也是目前中国农耕文化的保留地,耕织传统还式微地遗存着,曾经淳朴的民风,敦厚的遗训,以及水深土厚的传统文化,浸泡、历练了我的全部情感。那里有我的衣食父母,有我的兄弟姐妹,还有我的乡亲邻里。我虽欣赏秀丽江南、高原雄风、西藏神秘的圣山,可要作为表现对象,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少内在底气不能动心,心里最想说的还是家乡话。当我稳站关中这块孕育我成长的土地时,新翻的田野散发的泥土的清香让我陶醉,风中摇曳的庄稼能激起我阵阵兴奋,我知道我是属于这片土地的。我描绘和表现她最得心应手。我虽以家乡为基地,但在艺术观念上是无界的,是开放式的,用家乡话表述现代精神。

    “挤进城里的农民”

    记:您为什么自称是“挤进城里的农民”,那您在城里都关注些什么?

    张:说挤进城里的农民,是因为我们国家是个农业国,几千年的男耕女织,编织了整个民族的农民心态。我自然也被编织进了这个经纬网中。自考上美院,跳出农门以后,我的心无时无刻不眷恋着养育我的黄土地。喜农民所喜,忧农民所忧,心系底层,关注底层,是我绘画的全部情感。我怀念过去生活中的纯净、真诚、憨厚、朴实和乐于助人的民族美德,正因为这种美好被所谓的“现代”化冲淡(这里说的“现代”应该加个“伪”),我心里常常有一种断裂感,而这种断裂感使我痛苦。我从人生底层闯进准上层,管窥人物上流,感悟了大跨度的人生差距,我关注着人生的艰辛与顽强。

    记:您的画个性鲜明,家园题材乡土味很浓,笔墨样式新,您是如何寻找表现语言的?

    张:语言不是硬寻的,只要你本分真诚地说出你的心里话,你的语言不可能和别人相同,当然,语言的普遍规律首先要遵从。从精神切入艺术精髓,失却精神,再多的外围招数也解决不了艺术实质的苍白。体悟出这种精神上的东西,才能有话要说,不吐不快,才能寻悟恰当准确的艺术语言给予表达,而不是那种无话可说硬找话,满篇干话、套话的空壳子。

    记:您下一步在构建自己的绘画风格方面有何打算?

    张:自然发展,但要多读书,加强认识———就是认识历史,认识人生,加强自己的根基,提高素养。认识升华了,我的作品就会升华。

    记:您是如何理解传统与现代在创作中的关系?

    张:画画的人不太拘泥于概念的东西,他心里有话想说时不会考虑符合哪种概念。现在国画的创作不可能脱离开传统,肯定受到了传统文化的熏陶。假如一直墨守传统,将传统进行翻版是没有意义的,毕竟我们是这个时代的人,今天社会的方方面面会撞击你,包括观念上的、生活上的、思想认识上的,所以艺术上的探索不可能绝缘于传统和现代这两者之间,有的人说我的画和传统距离拉得很大,我个人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脱离传统。我一直有这样一个想法,就是要从中国传统文化的大根上探寻与生发出现代的中国画,只有这样才能把中国画从传统很平稳地推向现代。站在这个角度上来讲现代和传统是并不矛盾的。

    记:你提出“断裂感”的含义是什么?

    张:我在文章中曾经谈到过“断裂感”,这个“断裂感”主要是针对我自小所受传统教育而形成的对社会对做人的理解同现代社会观念的一种距离感,而不是传统文化的一种断裂。在艺术创作中,我一直是在传统文化的大根上把自己的东西向现代化演进,从没有和传统有一种断裂感,并且我一直认为中国传统文化中蕴涵着极强的现代基因。我的绘画作品从画面上来看好像和传统距离很大,但这只是一种表象的东西,从骨子里来说我今天的绘画面目是从传统文化的大根上生发的。中国画讲究笔墨,其中蕴涵着独有的哲学观,也可以说是一种中国精神。我的绘画作品中的诸多冲突主要是传统农耕文化孕育出的乡土文化观念同现代社会观念的一种距离感、断裂感,这是属于人生观念范畴的东西。

    记:中国画品评讲格,你是如何理解其高格之“逸”的?

    张:古人对品评画作提出逸、神、妙、能四格,我认为仍可为今天品评的基本准则,只是其内涵要随着时代发展择取、充实、扩容。逸格是最高的,但不应是将某种俗成的多从逸笔草草的作画行为状态与狭窄气度偏好的作品透露的飘逸荒率之感作为评审的着眼点,而应是先以唐朱景玄提出“在神妙之外,又不拘常法,当入逸品”为基础,汲宋人黄休复“得之自然,莫可楷模”之精言,并充实进“众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后的长期积累偶然得之,有一种熟后生之感,一种绚烂之极归于平淡的率真、自然、高迈之感受。中国画自古至今虽随着时代演进不止,但毕竟继承大于开拓,而且雷同感颇强,情感表现不足,原创性弱,视觉冲击力欠缺。应外引内联,借鉴西方现代艺术视觉冲击力强、当下切入感强、原创力足等优点和中国其他传统文化如民间艺术、建筑艺术、皇陵设计与宗教文化的综合氛围那种古朴率真、大气磅礴、中正不斜的精神气度,并承继在此气象上先贤李唐、范宽等之遗韵,是以革除小气做作之弊端,成中华文化大气象之逸。

    记:评论画作时常有“趣味”一说,您对此持怎样的看法?

    张:论画时人们经常讲“趣味”,我一直把这两个字分开来看,它是两个概念,“味”大于“趣”。“趣”是情趣,“味”涵义大了,包含一种“大与正”的意味。比如小孩背着手,在嘴上贴一绺胡子装小老头,只能说好玩,有“趣”而不能说有“味”。我关注西部这种艰涩的风貌与气质,西部在物质上和东部差距很大,不是说这里的人和东部的人相比愚笨无智慧,只能说在这里付出了很多辛劳但得到的回报却很少,这是艰难的环境因素造成的。所以在这里不容许你以“戏玩”的心态来搞艺术创作,我的艺术探索更容易和西部的人土风貌、沧桑众生产生共鸣。求大味而少情趣是自然的。

    想辞去陕西国画院院长职务

    记:社会上传言,您已提出辞去陕西国画院院长职务,是否属实?

    张:属实。我已提出辞职,等候组织决定。其原因多多,简言之,首先是我的能力问题,才疏学浅;其次是工作环境问题,画院近年院风渐衰,邪在伤正,学人担忧。我乃不才书生,无力匡扶,为不误如此重要之神圣事业,故辞其职。

    记:作为现任陕西国画院院长,您个人认为,陕西国画院艺术事业将如何取得更大的发展?

    张:陕西国画院是全国颇有影响力的重要学术团体,自1981年方济众老先生率众同仁创立,继之苗重安院长携大家齐心奋斗,因其继承长安画派精神,起点高、路子对、院风正,很快获得世人瞩目,成为全国五大画院之一。我曾为成为陕西国画院一员而感到骄傲,画院也确实有过骄人成绩,尤其在浮躁岁月坚守中国画精神家园而被世人称道,在历届全国美展上都有上佳成绩,获得五至十届的金、银、铜和优秀奖十余枚,被称为能打硬仗的省队,是陕西文化的一个品牌、亮点和窗口。

    现今画院很多,谈陕西画院不能不谈到它的办院宗旨和主导思想,陕西国画院从建院初始,就提出了出作品、出人才、出经验的办院宗旨,严肃认真做学问的指导思想。方老院长要求大家要有历史使命感,面壁苦修,这为陕西国画院在艺术之途上走大道、正道起了奠基作用。经过二十余年的辛苦努力,画院同仁遵方老院长教诲,扎扎实实走正道,修正果,被学术界首肯,今日,当年奋进的中青年画家均成为全国知名的大艺术家,之后引进的青年画家成了画院新骨干,近年又引进了有活力的年轻新人。随着形势发展,画院在坚守办院指导思想的同时与时俱进,深化演进办院宗旨和目标:要出作品、出大作;出人才,出大艺术家;出经验,起到陕西中国画创作研究中心作用。出大作已有了初步成果,入选中国美术全集和百年中国画展,我院院内画家作品就有二十余幅,特别是在全国百项重大历史题材创作工程项目中,其中国画四十件中我省有三件,我院就中选二件。出大艺术家是形势所然,在学风浮躁、炒作成风,画坛失却底线的状况下,我院大多画家尤其是诸多老艺术家能心静如水,有历史责任心,潜心于学问,具备了成为大师级艺术家的潜质,譬如我院的崔振宽、苗重安、张振学、王有政、郭全忠等老艺术家。前面提到的重大题材项目中选者就有王有政、郭全忠二位先生,这次吴作人国际造型艺术奖全国八名,我院郭全忠、崔振宽先生分获大奖和提名奖,占全国四分之一,这正是我院产生大艺术家的前奏。

    陕西国画院艺术事业要跟着时代步伐大发展正面临着诸多问题,当下最主要面临的问题有:首先是畅正气,强宗旨,强化事业第一、学术第一的原则和负有历史使命感的做学问的指导思想,在浮躁的社会思潮面前要回归学术的纯洁性,回归院存我存、院兴我兴、院衰我衰的传统爱院精神。其次是抓队伍建设,尊重珍爱院内外老艺术家,他们是画院的财富和骄傲,也是陕西的财富和骄傲,如何让他们心情舒畅,专心于艺术事业,为他们创造必要的条件,促成他们成为全国知名大艺术家是非常重要的,同时,要尽快从战略角度抓中青年队伍建设。第三,事业经费严重不足,也是制约画院事业发展的重要问题之一,现经费仅保了职工基本生存,无能力支持学术事业发展,这些基本问题解决好了,我们有这么好的艺术家和职工同仁,我想陕西国画院一定能不负使命为陕西文化大业做出贡献。本报记者 杨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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